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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占经:一个回乡25年的处长

时间:2017-02-27 00:06:48   来源:bs366百盛   作者:周喜俊    点击:

时占经与行乐村

周喜俊

行乐村名片

行乐村位于石家庄市赞皇县城西北5公里的丘陵地带,隶属张楞乡管辖。全村人口1033人,286户,分6个居民组。赞皇县至今是国家级贫困县,行乐村过去是赞皇县的一个特困村,农民靠天吃饭,每年人均收入不足200元。

1992年,河北省卫生厅副处级干部时占经看到改革开放后自己的家乡面貌依旧,于心不忍,为帮助父老乡亲脱贫致富,依然停薪留职回到阔别19年的家乡,带领乡亲们打井修路架桥,整地开荒栽树,工、农、林、牧、商齐发展。经过8年的艰苦奋战,打造出1200米的“地下水廊”,在太行山东麓片麻岩丘陵地区栽植出枣树3000多亩,人均增收2000多元。水源问题的解决,为农作物种植提供了保障,粮食增产增收带动了畜牧业的发展,建起了10家养猪专业户,年出栏商品猪3000多头,出栏仔猪5000多头,人均增收3000多元。

2000年,行乐村率先摘掉了贫困村的帽子。随着农民精神面貌的逐渐改变和思想境界的不断提升,谋取发展的思路也越来越开阔,科学种田提高了生产力,剩余劳动力从事多种经营,收入逐年提高。物质生活的富裕,让村民对精神文化生活有了更高的需求。村里先后组建了丝弦剧团,歌舞团,建起了8000平米的文体健身广场,农民公园,文化活动中心。还建起了敬老院,村卫生院,学校、幼儿园,有线电视台等。村里所有街道进行了水泥路面硬化,安装了路灯,道路两旁进行了绿化、美化,逐步形成了环境优美、文明富裕、生态发展的大格局。

时占经从38岁回到行乐村,至今已25个年头。苦了自家人,幸福全村人,是乡亲们对他的评价。时占经用无私奉献精神践行了一个共产党员的入党誓言,得到了各级组织的褒扬,他当选为省人大代表,并先后获得全国优秀党务工作者、河北省优秀共产党员、河北省美丽乡村十佳带头人、石家庄市一心为民的好支书等荣誉称号。行乐村也被评为省、市文明村。

行乐村.JPG

行乐村景色

我第一次走进行乐村是20054月底。这年春节过后,石家庄市委领导分派给我一项政治任务,以全国优秀党务工作者、赞皇县行乐村党支部书记时占经为原型创作一部现代戏,准备作为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剧目演出。

时占经是河北省卫生厅副处级干部,上世纪90年代初,为帮助乡亲们脱贫致富,停薪留职回到自己的家乡行乐村,一干就是13年。作为新闻人物,他的事迹非常感人,但要把真人真事写成戏曲,能让领导满意、观众满意、主人公满意,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为详细了解时占经的事迹是否能构成戏,我借着“五一”长假去了赞皇县。

县四大班子领导对这事非常重视,组织有关方面负责人出席了与我的见面会,县委宣传部提前为我准备好了事迹材料,问我是住在县招待所,还是住到风景区嶂石岩。我问时占经书记来了没有?有人向后边的墙根指了一下,他就是。我扭头打量时占经,黢黑的脸庞,乱蓬蓬的头发,已是初夏季节,身上还穿着一件过冬的深蓝色旧西装,这形象与我脑海中那个省卫生厅副处级干部面貌相差甚远。从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我看到了材料上没有的故事。于是谢绝了县里领导的安排,决定跟时占经到行乐村去。

起初,时占经和村里人对我很漠然,甚至对我执意住到村里感到不可思议。直到第三天,几个村民在闲聊中得知他们最喜爱的电视剧《当家的女人》是我写的,马上热情起来,希望我把时占经和行乐村的故事编成电视剧,让全国人们都知道。面对每天晚上络绎不绝来为我提供素材的乡亲,我一次次感动的泪流满面。这次我在村里住了十多天,从中了解到好多鲜为人知的故事。

一、“我是农民的儿子”

时占经出生在赞皇县行乐村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兄妹5人,他是老大。因这个村十年九旱,靠天吃饭,外出讨饭就成了乡亲们谋生的重要手段。在他童年的记忆里,能吃上一顿不掺菜的玉米面窝窝头就是最大的愿望。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时占经十三四岁就成了父母的好帮手,弟弟妹妹们的主心骨。为了替父母分忧愁,他初中还没毕业,就替多病的父亲到本县的百草坪水库当民工。在工地干活能吃上饱饭,可这些活都是壮劳力干的,他年龄小,身体弱,拉着石头上坡,无力的双臂压不住车把,常常被挑了起来。下坡时控制不住车的冲力,一不小心就被撞得鼻青脸肿。同村去的长辈们在帮他推车时总忘不了语重心长地叮咛一句:“经子,有本事走出这大山,你就不用受罪了。”

望着重重叠叠的荒山秃岭,望着蓝天上的朵朵白云,看着空中飞过的大雁,连火车都没见过的时占经对山外的生活充满了渴望,此时他多么想变成一只小鸟,飞出这贫穷闭塞的小山村啊!

机会终于来了,1974年,19岁的时占经被推荐到承德医专去上学,这是行乐村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大学生,也是村里的一件大喜事。乡亲们高兴的奔走相告,他的父母却为筹集不到路费急得直想让他放弃这个机会。村里的长辈说:“咱再穷,也不能耽误经子的前程。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孩子送出去读书。”

路费是乡亲们自发赞助的,这家三毛,那家一毛,凑了整整120元。那时一个整劳力出一天工才挣七、八分钱,这笔钱当时是行乐村一个整劳力干四年的工钱。母亲把这些钱数了一遍又一遍,用颤抖的手给他缝进贴身衣兜,眼含热泪说:“儿啊,以后有了出息,千万不要忘了村里的乡亲们。”时占经记住了母亲的话,也懂得了这份人情的分量。

时占经走了,带着乡亲们期盼的目光,带着一颗颗淳朴善良的心走出了山村,走进了大学校园。三年的大学生活,他不仅获得了知识,也开阔了眼界。1977年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省直卫生系统,凭着自己的才干,很快从卫生厅团委副书记升为团委书记。他在省城有了一个温暖舒适的家,妻子姚瑞珍是他的大学同学,女儿时玉是他生活的乐趣。

时占经成了真正的城里人,却无法摆脱对农村和农民的牵挂。因为他的父母还在农村,三个妹妹都在农村成家,童年的伙伴们还在干旱缺水的山间劳作。每年春节他带着妻子女儿回家过年,看到乡亲们住的还是破房子,吃的还是窝窝头,有的人家连顿肉馅饺子都吃不起。有的老人得了病没钱住医院,只能在家挺着等死。这种状况与时占经19岁离开家乡时没什么差别,却与他现在的社会地位和优越的生活环境形成了天壤之别,这让他的良心非常不安。

每次从老家回到省城,时占经好几天都打不起精神。听到有人嘲笑农村穷、农民愚昧、农业没出路的话语,他的心就像被刺一样疼痛。难道农村的面貌就无法改变?难道农民的社会地位就永远处在社会最地层?难道农业就真的没有出路了吗?这想法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头脑中迅速膨胀。

1990年,时占经调到北戴河疗养院任副院长。海滨城市的优美环境,与自己家乡的干旱贫穷形成了极大反差。每次在海边松软的沙滩漫步,呼吸着湿润清新的空气,看着在水中尽情游玩的男女老少,他的眼前闪现的是家乡光秃秃的荒山,是衣衫褴褛的乡亲们求雨的身影,他的耳边反复回荡的是童年的歌谣:“行乐村儿,行乐村儿,十年九旱草不生。姑娘往外跑,小伙打光棍儿,年年求雨不见雨,真是急煞人儿。”

两年之后,时占经从北戴河疗养院调回省卫生厅,此时他已无法遏制为家乡父老做些事情的冲动。按常规,下去锻炼的年轻干部,回来就是等待提拔的苗子,18岁加入共产党,36岁就升为副处级干部的时占经,在个人成长道路上是占有先天优势的,但这些对他已经没有了吸引力。

“我是农民的儿子,我的血管里流淌的是农民的血,虽然我在城市生活工作了19年,但灵魂深处的农村情结却无法抹去。我的生活越舒适,对父老乡亲的牵挂越强烈。我觉得省城不缺我一个副处级干部,而农村缺少一个挑大梁的人。”这就是时占经此时的心境。

时占经2.jpg

时占经

二、就想为乡亲们做点事

1992年春节之后,时占经向组织上递交了申请,要求停薪留职三年,回家乡帮助农民脱贫致富。他那会儿刚满38岁,是省直卫生系统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这抉择让众多人感到不可思议。

好心的领导找他谈话,问他为什么非要这样做,还劝他不要一时冲动,耽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我不是心血来潮,这事我在心里已酝酿了很久。我没有考虑别的,就想为乡亲们做点事,帮他们摘掉特困村的帽子。”时占经的态度非常坚决。

领导勉强同意了他的请求,妻子姚瑞珍却不答应,她说:“我们结婚13年了,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刚结婚那几年,你在省城,我在县城,女儿只好放在老家让姑姑抚养。孩子该上幼儿园了,我们才算在省城安了家,不料我俩因工作需要又一块调到北戴河,女儿只得由她爷爷照顾。好不容易熬到一家三口团圆,你又折腾着要回农村去。你让女儿怎么想?她才12岁,马上就要升初中,正是需要父母照顾的时候,你不能让孩子觉得你这个当爸爸的心里没有她。”

同学和朋友也说他:“你神经没出毛病吧?中国农村这么大,你就是把自己全搭进去能改变多少?再说了,赞皇是全国的贫困县,行乐是全县的特困村,在那种环境你还想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

时占经说:“我没想惊天动地,就想实实在在为乡亲们做点事,帮他们摘掉贫困帽子,要不我这一辈子活的都不踏实。我知道自己力量微薄,中国农村的面貌不是我一个人能改变的,‘三农’问题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但我不想抱怨,只愿尽最大的努力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能做多少是多少。我是农民的儿子,让家乡富裕我有一份责任。”

时占经的固执让所有人的劝说都苍白无力。妻子知道他是“一根筋”,也只好让步。手续怎么办?他是省卫生厅的副处级行政干部,当时还没有扶贫的说法,停薪留职也只限于专业技术干部。像他这种情况,在全省没有先例,在全国也很少见。单位没有政策依据,只好请示组织部门,最后把他的工作关系转到省卫生厅下属的事业单位,作为专业技术干部办理了手续。

1992年的“五·一”,时占经独自回到了行乐村。走在19年前乡亲们送他去上大学的那条乡间小路上,当年的情景重新浮现在眼前。

乡亲们见到时占经,以为他是回来接父母进城享福的,那热情的笑脸,羡慕的眼神,赞美的言语,让他感到自己是那么高大,那么完美。当他说出停薪留职三年,回来帮助乡亲们找致富门路的想法之后,大家的目光顿时变的疑惑冷漠,议论也随之而来。有人认为他是在省城犯了错误,呆不下去了才回来的;有人猜测他是回来镀镀金,捞点资本准备回城升官的;还有的怀疑他是想借村里这块地方发大财的。就连他童年最要好的伙伴也直言不讳地说:“现在有些人为跑官要官不惜一切代价,连党纪国法都不顾。有些人为捞钱两手拿笊篱都嫌捞不够,恨不得脚脖子上都拴上耙子,走到哪儿搂到哪儿。你年轻轻的熬成个副处级干部,要是没犯错误,肯回来受苦?”还有人在背后议论:“他要是光明正大来扶贫的,怎么也得由组织部门送来呀,一个人蔫不唧儿的回来了,能有好事么?”

时占经不在乎别人说什么,父母却经受不住舆论的压力,他们逼着儿子回省里去上班。时占经对父母说:“我刚记事的时候你们就教育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当初要不是乡亲们凑足了路费送我去上大学,我说不定到现在还是农民。那120块钱是当时一个整劳力四年的工资,我回来帮大伙干三年,也算是报报恩,还还人情债吧。等乡亲们的日子好点儿了,我肯定走。”

母亲说:“谁家的日子谁家过, 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用不着给别人瞎操心。你丢下媳妇孩子不管,一个人跑到村里来让人说闲话,这是图个啥?”

父亲说:“村里人想出去都出不去,你在外边干得好好的,说回来就回来了,能不让人往歪处想吗?你要想证明自己没有犯错误,就赶紧回城里去上班。”

时占经没法和父母沟通,干脆不吭声,进屋去收拾自己住的房间。父母为逼儿子回城,把他的行李扔出门外。对他说:“你想在村里受苦,我们可跟你丢不起这人,我们管不起你,你也别住在家里,愿上哪儿住就上哪儿住去吧。”

被父母赶出家门的时占经,一个人在村南光秃秃的山坡上转悠。想到当年乡亲们送他去上大学时的热情,看看眼前返回村来受到的冷落,时占经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满腔热情回来想帮乡亲们做点事,为什么却得不到乡亲们的理解呢?

落日的余辉洒在时占经身上,柔和的橘红色光线,不仅照亮了他眼前的路,也把他的心照得透亮。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之所以不被人理解,是因为选择的是人们思维定势中的逆行道。

时占经找到老支书时兰廷谈自己回村来的打算,这位当了多年村干部的老党员以坦荡的胸怀接纳了他,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老百姓不管你的想法有多好,他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只要你能让群众得到实惠,他们就会转变对你的看法。我也想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实在没有那个能力。你上过大学,在外边工作这么多年,见过世面,也有些门路,既然回来了,就帮帮村里吧。” 并答应让他搬到村委会来住,这让时占经非常感动。

时占经住进了村委会简陋的办公室,半袋面粉,一只小铁锅,就算安了家。父母本来是想用不让他进家的办法逼他回城,没想到他不但不回城,还在村委会另支炉灶,这让父母又生气又心疼,想让他搬回家去住,他怎么也不回去了。还说在这儿住着更方便,还可以列席村干部会,了解村里的一些情况。

经过一段时间的摸底,时占经对村里的状况已胸有成竹,他认为制约行乐村发展的重要因素,一是自然环境恶劣,十年九旱,靠天吃饭。遇到连续干旱,就得用小驴车到外村拉水点种。麦子长得不到一尺高,割下来绑不起捆,只好用篓子背。上千亩荒山因没有水,寸草不生。没有水源,就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农民致富问题。二是思想观念落后,行乐是赞皇县的一个死角,交通不发达,信息不通,年轻人就知道在村里拾柴禾割草干农活,不知道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三是集体经济太薄弱,土地承包到户之后,村里没有任何收入,花一分钱也得和老百姓要,无形中增加了农民负担。

“只有壮大集体经济,才能减轻农民负担。只有增加农民收入,才能让乡亲们充满自信。”时占经下决心要改变村里贫穷落后的现状。

三、用事实赢得群众的信任

时占经想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村里建起轴承厂,等村里有了钱,再开发荒山,打井栽树,逐步形成良性循环,走生态文明致富的道路。他把自己的想法和乡亲们讲,别人就像在听天方夜潭,他们不相信时占经能办成这些事,更不相信他是真心想帮群众谋利益。

为把轴承厂尽快办起来,时占经跑资金,跑设备,跑手续,一连几个月顾不上回家和妻子女儿团聚一次。好不容易把办轴承厂的手续都办齐了,却没人愿意跟他干。人们认为农民就是钻地的虫,搞企业风险太大,赚了,你时占经一兜捞走了,赔了,村里人跟着倒霉。没办法,时占经只得动员自己的亲戚和小时侯的朋友们来帮忙。为了不出任何差错,从建厂房开始,他就住进了工地的窝棚,一连几天喝的是白菜汤,啃的是凉馒头。当时正是寒冬腊月,晚上窝棚四处透风,他冻得睡不着,就起来在工地上转着圈跑步,直到身上发热为止。厂房终于建好了,从县城往回运机床时,他组织100多人,指挥十几部车,拉运32台庞大的机床,从晚上9点一直干到次日凌晨5点。村民被感动了,觉得他是真心想为村里办事。

在筹建轴承厂的过程中,时占经更深刻地感受到,行乐村人的观念如果不更新,只靠一个人的力量想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是不可能的,他决定用劳务输出的方式让村里的年轻人走出去,开开眼界,找找差距,实现自我教育。

村里的年轻人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一说到省城去打工就发憷。尤其是年轻女孩子,家长更不放心。时占经挨家挨户做工作,不仅负责找活干,还负责当担保人。他说劳务输出只是手段,劳务输入才是目的。第一批送出去半年,第二批、第三批又送了出去,先后送出去150人。这些年轻人在外边当保安,学服装加工,搞建筑,送液化汽,在为城市人服务的同时,也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出去的人有的从打工发展到当老板,又从村里带出去一些人。回来的人在外学到了致富本领,自己搞起家庭养殖,蔬菜种植,带动了村里一批人。劳务输出对提高行乐村人的整体素质起到了重要作用,也为后来发展民营经济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19942月,时占经正式担任了行乐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他把老支书和老村主任都聘为顾问,把文化程度高、年轻能干的人组阁到村领导班子。为减少干部指数,减轻农民负担,撤消了原有的6个生产队。

时占经上任后向村民公开承诺:“不能减轻群众的负担是无能,成为群众的负担是耻辱,加重群众的负担是犯罪。当官不为民致富,不是贪官即懦夫!从当年起,包括农业税、特产税、三提五统等不向农民要一分钱。”这决定顿时赢得了民心。

19945月轴承厂顺利投产并见了成效,这下村里人对他的看法开始转变,觉得他有能力为村里办成事。时占经抓住有利时机,根据村里的实际情况,和“两委”班子一起,很快制定出第一个五年计划,全面铺开了荒山开发、办企业、养殖、打井、修路、建学校的综合战场。山、水、林、田、路整体治理。

双层经营,荒山拍卖是第一个五年计划的重要内容。拍卖荒山的目的就是栽枣树,走文明生态致富之路。枣树见效益至少要五年,八年才是盛果期。村民担心五年之后村里又把承包山收回去,积极性不高。时占经大胆决定,承包荒山70年不变,村里从轴承厂拿出30 万元,加上拍卖荒山的5万元,用来买炸药和树苗,村里统一炸山,统一发放树苗,村民只负责栽树,保证树苗成活率,如果三年栽不起来,就收回承包山。尽管条件很优惠,但有些村民还是持观望态度,不相信这承诺能落实。为解除群众后顾之忧,时占经强调村干部要带头,村委支委成员挨家挨户做工作,碰到钉子户他亲自登门。村民看他的面子,大部分都答应了,就这样,荒山拍卖用了6天时间全部完成。

万炮齐鸣开发荒山工程在行乐村北岭拉开了帷幕。山上彩旗飘扬,炮声震天,为指挥工作方便,时占经在山坡上用秫秸和塑料布搭个窝棚安了家,白天他担任总指挥长,头戴安全帽,手持对讲机,喊大喇叭指挥五十多个炮工炸山,晚上带着自己养的狗在山上看护工具和炸药。隆隆的炮声炸出了村民致富的希望,给千年的荒山带来勃勃生机。他们鏖战七天,创造出一天放炮1.5万眼的辉煌战绩,这一年共栽植枣树800多亩。为保证这些枣树全部成活,时占经又采取村里供水泥和炸药,个人出工的方式,激励农民在承包山上打出4010米深的水井,缓解了人畜农田和枣树用水矛盾。

开发荒山,打井、栽枣树,都是花钱多又不能马上见效益的事。为了筹集到资金,时占经四处化缘,利用朋友、同事、同学、亲属关系,跑资金,拉赞助,求救济,没日没夜地穿行在省、县、乡、村之间。朋友们说,时占经为自己家里的事从来没有求过人,为行乐村都快成丐帮帮主了。为了争取时间赶着办事,一天不吃,一夜不睡是常有的事。 连续几个月他多次经过省城的家门顾不上回家看一眼。女儿抹着眼泪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与此同时,又重点扶持了5个养猪专业大户,建起了存栏500头猪的养殖厂,每户平均3头母猪,年仔猪出栏4000头。并帮助农民建起蔬菜温室大棚,还帮10户农民购买汽车搞起运输。

时占经付出的是心血和汗水,赢得的是群众的理解和信任。从开发荒山、栽枣树、打水井、建轴承厂、扶植养殖户和民营企业这些具体事实中,乡亲们理解了他,也离不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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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占经

四、割舍不下的是乡情

村里的工作刚刚打开局面,时占经停薪留职三年的协议已经到期,按规定他应该回去上班了。乡亲们听到这消息都着了急,纷纷找上门跟他说,你一走这些半拉子工程怎么办?村干部们也不愿让他走,说有你挑大梁,我们才觉得有奔头。

是走?还是留?时占经一时也没了主意。他一个人在山坡上转了两天,看看山,看看树,看看打下的井,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亲切。满山的枣树发芽了,生机勃勃的很喜人,虽然还没见效益,但已经看到了希望。他在开发荒山的指挥部坐了两个多小时,抽了一盒香烟,想了很多很多……

他觉得回村这三年,虽然为老百姓做了一些事情,但心中的目标还没达到,第一个五年计划还没完成;人均收入还没有超过千元;破旧的学校还没有重建;道路还没整修好;有线电视还没安装;养殖业和中草药种植还需要大发展,总之还有好多事情需要去做。如果此时回省里去,自己的前途、事业、家庭什么都不会受影响,但村里有些项目可能会搁浅。要是不走,怎么跟父母、妻子、女儿交代?那几天,时占经心烦意乱,觉得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漫长。

妻子姚瑞珍见时占经迟迟不归,找到行乐村来了。她说:“你和单位签的协议是三年,这三年我一个人上着班还要照顾孩子,不管多苦多累,从来没有耽误过你。现在三年期满,你在村里干出了一些成绩,也算是报了恩,还了情。咱这家也不像个家的样子,女儿很快就要上高中,你也应该尽一尽当父亲的义务。”

父母说:“见好就收吧,看着你都受罪。你有家有室的,总这么折腾算咋回事?也该回去好好过日子了。”

一头是妻子女儿的期盼,父母的催促,一头是村里没有干完的工作,乡亲们热切的挽留,时占经第一次感到抉择的艰难。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他决定再留两年,把第一个五年计划的目标实现,让人均收入超过1000元。

这下妻子生气了,对他说:“你要是真不想回去,咱就离婚吧。你在村里找一个也能照顾你的生活,我在省城也不用为你操心了。”父母也火上浇油,跟他说:“你媳妇要是跟你离婚,我们要媳妇、要孙女,不要你这个儿子!”

为了不让后院起火,时占经陪着小心把妻子送回石家庄。他在家帮着买菜、做饭、洗衣服,变着法的讨好妻子。认真观察了两天,发现妻子说离婚是假,要挟他回去是真。他知道妻子心地善良,见不得说好话,就甜言蜜语说了一大堆。他对妻子说:“你三年都熬过来了,再坚持两年还不是一眨眼的事。我在村里就不一样了,这两年能干成好多的大事。帮人帮到底,送人送到家,我再镀两年金,保证给你戴朵大红花回来,到时候说不定我能连升三级。”

妻子瞪他一眼:“我不稀罕什么大红花,更不希望你当什么官,就盼着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平平安安过日子。”

“你放心,再干两年我保证回来,安心在家守着你和女儿过日子。我要是不回来,你说咋着就咋着。”

妻子知道他的脾气,只要他想干成的事谁也挡不住,只能默认。

时占经得到妻子的默许,又和单位续签了两年停薪留职协议,返回行乐村开始为百姓谋划新的致富方案。行乐村在他为首的村领导班子带领下,1996年顺利摘掉了特困村的帽子,人均收入达到了1200元。

解决缺水问题,是行乐村几代人的梦想。1996年一场洪水,把山上打的40多眼浅水井冲毁大半,缺水问题依然是行乐村的灾难。没有水,山上已见效益的枣树就会挂不上果,田里的庄稼就会旱死,行乐村就有可能再次返贫。为解决这个难题,时占经向村民发出了“宁可战死,决不旱死”的命令,决定启动在他心中酝酿已久的“地下水廊”工程。在山上每隔100米打一眼直径2米,深50米至92米的竖井,共6眼,然后在井底找地平线,凿出1200米涵洞把6眼井横向贯通,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储存山体控水,形成地下水廊。完工后压管道引水上山,这样就可使2000多亩旱地变成水浇地,同时能保证山上枣园,山下菜园以及全村人畜常年用水问题。

这也是一项投资大、难度大、风险大的大工程,尤其对刚刚摘掉特困帽子的行乐村来说,更是难上加难,省市水利专家都持怀疑态度,时占经却坚定不移,他说林州人能开“红旗渠”,新疆人能建“坎儿井”,行乐人就一定能打造出“地下水廊!”

话说着容易,干起来才知道多么艰难。地表三五米以下全是清一色的石头,每进一尺都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井下涵洞,壁水如中雨,打眼放炮,时时面临着危险。时占经24小时在井下指挥施工,饿了啃口凉馒头,困了靠着湿漉漉的井壁打个盹儿。一身水衣水裤常常几天几夜离不开身。一次他的老父亲到井上来,正好看见他“水怪”似的从井下上来,又心疼又无奈地叹口气:“唉,你说你这是图个啥哩?上了好几年大学就回来下井了。” 时占经顾不上听老父亲的唠叨,一转眼又出溜到井下施工去了。

时占经的实干精神感动着全村的父老乡亲,每次他从井下上来,就会在井边吃上不知谁家送来的鸡蛋、烙饼和各种饭菜。这百家饭让他感受到乡亲们无声的关爱。

村民时五辰说:“有危险的事占经总是冲在前,他说你们谁出了事我都担当不起。”一次井下爆破,12炮只响了11炮,必须迅速排除哑炮,这样的危险时占经总是留给自己。他只身一人坐着罐车下到井底,刚走进涵洞的一个拐角处,哑炮“哐”的一声爆炸了,他被强大的气浪冲倒了,手电也不知摔到了何处,眼前一片黑暗,耳朵被震的嗡嗡响。井上的人吓坏了,赶紧下井找他。他在黑暗中坐了起来,摸摸胳膊腿,都能动弹,就说:“我在这儿呢,没事儿。”他要再往前走几步,拐过弯儿就没命了。

还有一次立井架,因群众判断他的指挥手势失误,9米高的井架把他从2.5米高的井台上砸了下来。大喇叭一喊井上出事了,村民呼啦啦都涌了上来,村卫生所的人也背着腰箱跑上了山,幸亏他被窝进一个坑里,身上16处受伤出血,但没有砸到致命处,如果偏离半尺,他就会脑浆四溅。看着乡亲们着急的样子,时占经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微微一笑说:“没事儿,我的目标还没完成呢,死神不要我。”说着擦一把脸上的血,指挥大家一鼓作气把井架竖了起来。他怕乡亲们担心,硬撑着让别人用摩托车把他带了回去。

回到家里,时占经浑身疼得再也不能动弹。这一下躺了整整10天。他不让告诉在省城的妻子,怕她知道了担心。乡亲们心疼地说:“经子为让咱过上好日子,抛家舍业,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咱要不跟他好好干,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啊”。

行乐村在五年多的时间里,投资500多万元,打成6眼井,基本完成了“地下水廊”这项造福当代、功在千秋的水利工程。另外3眼井也投入了施工,时占经说有这9眼井,就彻底解决了全村用水问题。

五、为了村民苦了亲人

“地下水廊”是个很能花钱的大工程,炸药需要钱,水泥需要钱,设备需要钱,尽管时占经精打细算,四处化缘,钱还是供不应求。

3号井时工程十分艰巨,他们从外地请了两个专业施工队,两个多月下来,欠下工程款3万多元,可村里一分钱也拿不出来。时占经心里很不安,他想无论如何得把把这笔钱结清,否则别说人家不安心干活,自己良心也不安,可钱到哪儿找呢?那日,他趁妻子上班的时间回了家,找出两个存折,正好3万元,他没敢跟妻子打招呼,拿户口本到储蓄所支出钱,回村给民工付了工程款。几天后妻子发现丢了存折,找到村里来和婆婆诉苦:“他在单位没工资,在村里一分钱不挣,女儿上学由我供。为了多挣几个钱补贴家用,我双休日都在加班。那次累得晕倒,摔的头上缝了好几针,他连回去陪我半天的时间都没有。家里的事他从来顾不上管,还拿准备买房子的钱往里垫,这日子怎么过呀?”

母亲非常生气,带着儿媳妇到工地上找时占经算帐。他正在井下指挥着打炮眼,婆媳俩等了好久也不见他上来。妻子看看他住的简易工棚,看看碗里的咸菜和凉馒头,一肚子的怒火变成了心疼,小声对婆婆说:“算了,他也挺苦的,反正钱已花了,跟他生气也没有,咱走吧。”

那一年春节前夕,在山上打井的民工们要回家过年了,村里没有钱给他们发路费,时占经急切之中又回石家庄的家里去找钱。妻子女儿都不在家,他四处翻找,最后在一个录像带盒里翻出5000元现金,忙拿上返回村里给民工们发了路费。晚上女儿给他打电话,哭着说:“爸爸,你知道那5000块钱是什么钱吗?那是妈妈给我攒的学费,你怎么连我的钱也拿呀?”

时占经的泪水夺眶而出,他说:“孩子,对不起,爸爸不知道那是你的钱,爸爸保证在你开学之前一定还上……”

时占经当村官,乡亲们受了益,亲人们倒了霉。弟弟给父母的15000元养老费都被他借走给村里打井用了;父母存在面粉厂的1000公斤面粉、5000公斤小麦都被他招待公务用了;父亲为盖房攒下的木料和院里的5棵梧桐树,他都拉走给学校和轴承厂做了桌椅板凳。为建轴承厂借二妹家4万元钱至今还不上,为打井用了三妹家8000元的水泥没钱还。提到这些,他的父亲感慨地说:“他回来这几年,把村里鼓捣富了,把俺家给折腾穷了。我在村委会帮着看了十来年的大门,按给别人的工钱,也欠我好几万了吧,他一分也不给我,别人看不过去了,说不管多少吧,总不能让老人白干,会计傍黑的时候给我发2000块钱工资,吃过晚饭他又借走了,说是买炸药急着用。自己的儿子,不帮他咋着?看着他受憋遭难,挺心疼,再说了,他也不是去干坏事。”

时占经的二妹说到大哥心疼多于埋怨:“有的人当官,亲戚朋友都跟着沾光,我大哥当这个官,全家人为他做贡献,他为全村人做贡献。他回村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连身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平时穿的鞋,都是我和大姐给他做。去年冬天,我说,大哥你花170块钱买双皮棉鞋吧,穿着舒服也暖和,村里人还买呢。他说买那么贵的鞋干嘛,跑到集上50块钱买回2双。还说下井两双可以换着穿,更实惠。最难的时候他连盒烟都买不起,跟村里的老头儿们要烟叶卷喇叭头抽。我爱人赶紧买上两条烟,让孩子给他送去。我二哥说,一个人一个活法,咱大哥也是50出头的人了,觉得这样碰心就这样干吧,谁也改变不了他。”

时占经为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苦了自己,得罪了亲戚。亲人们聚到一起就数落他的不是。那一年他去给三姑拜年,刚要磕头,三姑就阴沉着脸来了一句:“磕什么头啊,先说借我家那5000块钱啥时候还吧。”

每年的春节是时占经的难关,为了躲债,他不敢下山和亲人们团圆。只好一个人在山上的工棚里用高音喇叭给乡亲们拜年:“乡亲们,过年了,我在山上给大家磕头拜年,这第一个头,给我的父母拜年,祝二老爹娘健康长寿;第二个头,给全村乡亲们拜年,感谢你们一年来对我工作的支持;第三个头,给村支委两套班子的伙计们拜年,愿我们在新的一年里,携手并肩,继续努力,带领乡亲们把行乐村建设的更美好!”

看着山下家家户户亮起的灯火,听着新年喜庆的鞭炮,时占经心里阵阵发酸,他觉得对不起父母,对不起亲戚们,更对不起妻子和女儿。

那一年,女儿在高考之前突发急性阑尾炎,妻子半夜一个人把她送进医院,医生诊断后说需要马上做手术。妻子慌忙给时占经打传呼让他回来,一遍又一遍,就是没有回音。女儿疼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主治医生说,不能再等了,再拖延时间很有可能出现并发症,那样就有生命危险了。当妻子用颤抖的手在手术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真正感到这个家有丈夫和没有差不多。

女儿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眼睛还在四下寻觅,她多么希望爸爸突然出现在面前啊,哪怕只看一眼,也会给她极大的安慰,可她失望了。

当女儿手术做完之后,时占经才匆匆忙忙赶到医院。还没等妻子发火,主治医生先是劈头盖脸一阵训斥:“有你这样当父亲的没有?什么事能比孩子的命更重要?”女护士怀着对女人的极大同情,忿忿不平地说:“真没见过这样不顾家的男人,要是我早把他踹了!”

面对医生护士和亲人们的斥责,时占经觉得什么样的解释都是多余的。他无限愧疚地走到女儿病床前,俯身攥着她的手,轻声问一句刀口疼不?女儿没理他,把手抽了出来。他含泪给女儿道歉:“孩子,对不起,爸爸正在井下施工,没有看到你妈妈的传呼。”眼泪顺着女儿的眼角流淌了下来。他在女儿病床前陪伴了一个多小时,女儿始终没有睁开眼睛看他一眼,更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这一年女儿因身体原因,高考离录取分数线只差2分,如果交5万块钱,也可以上大学。时占经让妻子征求女儿的意见,如果孩子愿意上,就是借钱也要把孩子送走。他想用这种办法给孩子以补偿,女儿很坚决地拒绝了,她说:“爸爸没有钱,妈妈一个人负担太重,我要凭自己的努力去考。”倔强的女儿很争气,第二年如愿以偿。

时占经不是一个寡情薄意的人,他爱妻子,更爱女儿,可他更明白,没有这样的付出,他的家乡就不能富裕,没有众多人做出这样的牺牲,“三农”问题的解决就是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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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公园

六、艰难的抉择

时占经在村里没有工资,没有收入,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也被他用到了水利工程上,妻子的工资还要供女儿上学。从19961月到20002月,他已经欠单位停薪留职费39000多元,单位按协议将他除了名。

自动离职通知送到时占经妻子姚瑞珍手里的时候,已是2000年的春节,人们都在以欢乐的心情迎接新世纪的到来,姚瑞珍心头却像压了磨盘一样沉重,她怕丈夫经受不住这种打击,一直没敢跟他说这件事。

正月初四,时占经把回行乐村过年的妻子女儿送回石家庄。晚上,女儿回自己的房间睡了,夫妻俩坐在客厅看电视。时占经见妻子闷闷不乐的样子,问她有什么心事?姚瑞珍开口问:“你觉得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时占经说:“挺好的。我回去这几年,也为老百姓干了些事,虽说苦点儿,累点儿,布衣粗饭,可乡亲们富了,我心里挺舒坦的。看着村里一排排的新房盖起来了,道路修好了,小学校建起来了,有线电视装上了,电话通了,山上的枣树成了村民的绿色银行,地下水廊工程进展很顺利,乡亲们从最初对我的不理解不信任,到现在的支持和依赖,这个转变过程,也是我实现人生价值的过程。总的一句话,我觉得这几年没白活。”

“那就回村实现你的人生价值去吧,一辈子也别回来了!”姚瑞珍说着哭了。

时占经莫名其妙,嘿嘿笑着说:“你看你,大过年的哭什么呀?我又没说不回来。等第二个五年计划实现,地下水廊完工,我就回来还你的情,还女儿的债。”

“你想回也回不来了!” 姚瑞珍说着把自动离职通知拿出来放到时占经面前:“我开始就不同意你下去,你说帮乡亲们三年就回来,先三年,又两年,这一帮就是整八年,我几次拉你都拉不回来,你还说是扶贫,是为解决三农问题做贡献。你付出,我们娘俩跟你付出,你父母、你弟弟妹妹和亲戚都跟你付出,到头来谁认可你了?”

时占经拿着离职通知低头不语,姚瑞珍仍在声泪俱下地数叨:“八年了,我们的大学同学当中,有的升了官,有的发了财,就是工薪阶层的朋友,也把自己的小家庭经营的舒舒服服。可你呢?这八年你给了我什么?给了女儿什么?给了这个家什么?你自己又得到了什么?你扶贫,把自己扶的一无所有了。你觉得这样对你公平吗?”

“这没有什么不公平,我回村扶贫不是组织的委派,是我自己想为老百姓做点事。当初办停薪留职手续的时候协议上写的很清楚,三个月不向单位交纳费用就要除名,我这几年没有钱向单位交,除名也是应该的。”时占经似乎很冷静。

“你倒通情达理,那你以后怎么办?”姚瑞珍怒不可遏。

时占经沉思一会儿,慢慢抬起了头:“我们离婚吧!”

姚瑞珍怔怔地看着一脸严肃的丈夫,似乎没听懂他的话:“你说什么?”

“离婚!”时占经的话语很坚定:“小姚,这些年你几次提出离婚我都没有答应,因为我太爱你,太爱我们的女儿了。我本来想等行乐村的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他们不需要我了,我回来好好尽丈夫的义务,尽父亲的责任。可现在我成了真正的农民,想回也回不来了。我爱你,就不能再拖累你,咱们离婚吧!”

时占经的话让妻子的泪水一下冲出了眼眶,她说:“我们是大学同学,是结发夫妻,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这些年,我几次提出离婚,是为你的前途,为咱这个家,为逼你早点回来。现在你已经够惨的了,我再和你离婚,咱们的同学朋友都会说我瞧不起你了。”

“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 时占经怒吼一声,起身进里屋,任凭妻子说什么都没有再吭声。

第二天一大早,女儿还没有起床,时占经就要回行乐村去,妻子留他过了正月初十再走,他不肯。临走之前,他把家里的钥匙放在了桌上,对妻子说:“小姚,看在咱们多年夫妻的份上,我丢公职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女儿,也不要告诉我父母,更不要告诉村里的乡亲们,离婚的事你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

时占经把这件事压在心底,又回到行乐村去帮助乡亲们实现他的第二个五年计划。

一个偶然的机会,省、市领导知道了时占经回村扶贫丢公职的事,非常关心。2001年腊月二十四日,有关部门到行乐村调查了解情况。第二天,派专人和时占经进行了一次谈话,告诉他已经和原单位沟通好了,公职可以恢复,但需要把欠原单位的3万多元停薪留职费补交齐,然后回单位上班。

时占经感谢组织上的关怀,也知道这些年欠妻子女儿很多,可他内心还是割舍不下行乐村的乡亲们,放心不下正在施工的地下水廊工程,还有正在实施的第二个五年计划。他真诚地表示:“要是让我自己选择,我还是选择行乐村。”

那位好心的办事人员语重心长地劝他:“不要急于做出决定,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再说。”

时占经没有回家,更没有和妻子说这件事,他觉得无法和妻子商量。从省委组织部出来,他到商场买了些东西,直接回了行乐村。快过年了,看望困难户、老党员,还有好多事情要办,这件事很快就淡忘了。

春节过后,组织部门等不到时占经的回话,把电话打到了他石家庄的家里,妻子一听这个消息就急了,马上坐公共汽车赶到行乐村,当着他姑姑,姑父,父母亲等长辈的面发了火。妻子说:“我这次可不是跟你开玩笑,我和你是大学同学,是原配夫妻,在你丢了公职的时候我没有和你提过离婚的事,我觉得那样对你不公平,也不是我的为人。现在省市组织部门为你的事跑前跑后,好不容易争取到恢复公职的机会,你要是再不回去,还有这机会吗?”

时占经找托词:“回去还得补交39000多块钱停薪留职费,我拿不出这笔钱。”妻子说:“钱的事不用你管,我已经和二弟说好了,借他的钱给你交上。你

要是再不回去,咱就离婚。这笔钱就算顶了你的家庭财产。”

时占经的老父亲对儿媳妇说:“你放心,他这次要是再不走,我找人抬也要把他抬回去。”亲戚们也纷纷做保证,一定把他送回去。

“是办恢复公职手续,还是办离婚手续,你想通了给我回话。” 妻子甩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走了。

时占经思索着妻子的话,真的动了心。他想,这肯定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我在农村干了10年,也干出了一些成绩,乡亲们的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再不回去,干到几时是个头儿呢?毕竟48岁不是38岁的时候了,这岁数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不为自己,也该为父母、妻子和女儿想想。自己在村里没有户口,在城市没有公职,两头够不着,以后老了怎么办,有个灾灾病病的,不是要给妻子和女儿找麻烦吗?女儿已经到外地去上大学,家里只有妻子一个人孤单单的,女儿最大的心愿就是让爸爸早点回去,和妈妈能够互相照顾。再不回去,对不起女儿,对妻子也太不公平了。趁这个机会回去,对组织、对亲人、对村民都是一个很好的交代。

七、民心是无价的

“占经要走了,听说是组织部门要调他回去。”消息一传出,村民们顿时急了,他们奔走相告,商量如何才能把时占经留下。

有个丝弦艺人出了个主意,他说:“老戏里总唱老百姓遇到难事,给皇上写万言书,咱就不能给县委书记写封请愿书?不同意时占经走的,在后边签名摁手印。要是县委书记解决不了这事,咱就去找市委组织部,找省委组织部。”

这一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赞成,之后他们在村里的一个小卖部写出了这封请愿书:

尊敬的王书记:

您好!我们代表行乐村的父老乡亲,向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占经不能走,行乐村不能没有他。如果让他走,村民们从感情上肯定接受不了。再说村里的这副担子,不是谁想挑就能挑得起来的,他一走,现在正进行的地下水廊工程可能会半途而废;第二个五年规划也会变成一纸空文,行乐“新村”将难以实施;新的文化、教育、医疗举措将无法启动。说句丧气的话,他走了,行乐村有可能会再次返贫。因为在农村,像占经这样有胆有识、德才兼备的干部实在太少了。

占经同志上任八年来,为村里干的工程,比前四十五年历任干部所干工程总和还多,而且他干的,都是别的干部想都不敢想的大事。如果没有他,孩子们不可能会有那么好的校舍;如果没有他,村民们肯定看不上闭路电视;如果没有他,千亩荒山不可能栽上那么多枣树;如果没有他,也就不会有地下水廊这样的大工程。当然,如果没有党的好政策,这一切可能都不会有。但它所起的作用是别人代替不了的。他为村里所干的一切,让人赞叹;他为穷苦乡亲勇于吃苦的精神让人感动,所以,才有了2000年的换届选举时,他以不是候选人的身份,当选为我村历史上第一个身兼党政两职的当家人。

“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这就是他的境界,他的追求,他的为官之道。这是他在一次群众大会上说过的一句话,就是为了这简单朴实的一句话,他以及他的家庭都付出了巨大代价……(事迹略)

这就是群众眼里的时占经,一个非常务实的人。他始终把增加群众负担视为干部的耻辱,这也是他甘愿吃苦、以身作则的根本所在。减轻群众的负担,不是靠喊就能解决问题的,只有靠实干。

作为一个从省直部门下来的副处级干部,能近十年如一日,不计个人得失,为自己认定的目标奋斗,且初衷不改,热情不减,这在全省不多,在全国可能也少见。也只有真正的共产党员才能做得到。

不在“天堂”享福,偏下“苦海”受苦,与父老乡亲同甘共苦奔富路,占经算开了个好头。这种自觉自愿为民解难的干部,才是真正为国分忧,才是真正的人民公仆,这些年,他付出的是艰辛,得到的是民心,民心是无价的。

现在是我村历史上最好的时期,村领导班子团结,群众齐心,人们的精神面貌和思想观念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不管是开会,还是出义务工,可以说是一呼百应,这种局面是前所未有的,也是占经用真心换来的。

占经不能走!行乐村需要他,群众离不开他,我们强烈要求把他留下来。并希望能给时占经这样真正赢得民心的好党员、好干部以宽松的政策。

苦了他一家,幸福全村人,不是我们当时留他的初衷, 更不是我们现在留他希望出现的结果,作为最底层的平民百姓,我们说话做事凭的是天地良心。我们相信党,会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行乐村458名村民

2002211

行乐村连刚满月的孩子算上,总共才有860人,在请愿书上签名摁手印的就有458人。

县委书记看到密密麻麻的签名和血红的手印时,以为是农民集体上访,心里不由一沉,当他认真读完请愿书后,顿时被感动了。群众用这种方式要求把一个村支部书记留下,这是他当县委书记以来第一次遇到的新鲜事。他找到了时占经,亲手把这封信放在了他的面前。

时占经正准备回城的时候看到这份请愿书,内心受到了深深的触动。一颗手印一颗心,这458个血红的手印代表的是民心。这是金钱难买的信任,自己要是再说走,怎能对得起父老乡亲?人生有几个10年,如果这10年在省城,也许官位会升一些,工资会高一些,活得会舒适一些,但不可能体现出真正的人生价值。农民的需要,就是我无悔的选择。还没等县委书记做工作,时占经就先表了态:“书记,您放心吧,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走啥?就算是提前落叶归根了。”

时占经不走了,村民高兴了,他的父母急了,母亲骂他:“你这个二百五,给你个高帽儿就摸不着脑袋了,看你怎么跟你媳妇交代?”父亲说:“你光想着村里的老百姓,咋就不想想你的老婆孩子?你那个家到底还想不想要?”

面对父母的斥责,时占经确实为难了,他不知道怎样面对妻子。这个善良的女人已经迁就了他10年,这次她真的生气了,自从那次走后再没有来过电话。

时占经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选择了妻子生日这天回家。一进门,妻子冷着脸问他:“想开了?”他点点头:“想开了。”妻子转身进厨房去做饭。他换了拖鞋跟进厨房,把从行乐村带回的顶花带刺的黄瓜、西红柿一样样拿出来,说是早晨刚摘的。还有蜜枣、花生、核桃,说是乡亲们让慰劳妻子的,不管他说啥,妻子始终冷着脸不吭声。

时占经明白妻子的用意,他洗着黄瓜说:“这些日子我认真考虑过了,咱还是离婚吧。这话我本来早该说,我爱你,就应该先提出跟你分手,这几年我欠你太多了,你有我这个丈夫跟没有一样,你有病住院我正在忙着打井,24小时不能停,也不能回来陪你。家里的活我什么都帮不了你,孩子从上初中到上大学都是你一个人供。反过来倒让你还惦记我,一年四季去给我送衣服,过年过节买礼物去看我的父母。我家的亲戚们都说你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媳妇,乡亲们都很感谢你,没有你的支持,我也不可能在村里呆这10年。我喜欢你,就不应该让你陪着我受罪。你越来越上岁数,孩子不在家,你一个人挺寂寞的,有个灾灾病病的,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咱们离了,你找一个更合适的,也能和你做个伴。”时占经接着又把乡亲们给县委书记写请愿书的事和妻子说了一遍。

十二点整,门铃突然响了,姚瑞珍打开门一看,服务生捧着蛋糕和鲜花彬彬有礼说声:“生日快乐!”

姚瑞珍愣了一下,扭头看见站在厨房门口偷着笑的丈夫,一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几天,她脑子里一直在考虑离婚,把自己的生日早忘了,丈夫竟然还记得,这让她内心很感动。

时占经说把饭菜摆上桌,还拿出一瓶红酒斟满两杯,亲手端起一杯递给妻子,歉疚地说:“小姚,这是我给你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下午办完离婚手续,我收拾衣服就回行乐村。这10年,我什么都没有给你挣来,家里的房产都留给你。”

姚瑞珍再也忍不住了,跑进卧室嚎啕大哭。她彻底明白了,自己再不可能把丈夫拉回来,他已经和行乐村的乡亲们熔为一体了,这里是他生命的起点,是他人生的颠峰,也会是他最终的归宿。

姚瑞珍最终没有和时占经离婚,她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丈夫除了不顾家, 还真是没有什么大毛病。他不顾这个小家,是为了顾行乐村那个大家呀。

时占经又回行乐村实现他的第三个五年规划去了。秋风凉了,他照样顾不上回家,姚瑞珍织好毛衣毛裤,星期天回村去给他送。

在村委会东侧的公路旁,姚瑞珍发现多了一块写有“行乐村”的指示牌,她觉得奇怪,行乐村党支部和村委会的大牌子挺显赫的,怎么又特意立一块村名的标志呢?村民曹建民告诉了她实情。

时占经留在了行乐村,乡亲们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他,大伙聚到一块就说,人家对咱这么好,咱能为人家做点什么?要不这良心也不安啊。后来大家商量着给他立个功德碑。刻碑的钱是190个村民自发捐的,为刻这块碑,曹建民到离行乐百十里的鹿泉跑了三趟。功德碑刻好了,他们雇了车,费好大劲从鹿泉运回来,正要立起来时被时占经发现了,他生气地说:“我是有着30多年党龄的共产党员,你们给我立碑,这不是逼着我犯错误吗?你们要是敢立起来,我就给你们推倒!”

功德碑在路边的沙堆上撂了好长时间,群众几次想立,时占经坚决不同意。几个操办这事的村民不甘心,聚到一起商量怎么办。村民时志国说:“他不让立咱就不立了?这不是石碑,是民心,他总不能把民心扔在路边不管吧?”

村民们趁时占经到省里办事,把石碑立起来了。时占经回村后为了难,这确实是乡亲们表达真挚感情的方式,要是硬推倒,又怕伤了大家的感情。最后他想出一个主意,请人做了一个外罩,改成了行乐村的指示牌。

曹建民摘下碑罩,姚瑞珍看到了功德碑上清晰的碑文:

“为官之道,古今一理,只有造福百姓,才能得到百姓的拥护,时占经同志就是一位造福一方百姓的好干部。

占经同志原在省卫生厅工作,九十年代初,自愿停薪留职,回到老家赞皇县行乐村,毅然走上了一条帮助父老乡亲脱贫致富的艰难道路,九四年任我村党支部书记,组建新的领导集体,组织村民打机井,盖学校,修复水毁工程,开发荒山建枣园,打造地下水廊,安装户户通有线电视,整修街道及道路……干了很多利村利民的好事,贡献突出,成效特别显著,为行乐村小康建设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十年来,村民无任何负担,而收入逐年增加,令邻村的村民赞叹不已。可以说,现在是行乐村历史上最好的时期,村民团结和睦,生活幸福。为此,占经同志险些付出生命的代价。作为纯朴善良的乡亲来说,能回报他的只有一颗颗感激祝福的心。

——这就是民心,民心是无价的。

石碑的落款是2004101日,起草碑文的村民曹建民对此有着自己的解释权,他说原先是想在71日,占经是优秀党员的代表。后来觉得选在国庆节更有意义,共和国的大厦需要千千万万个像时占经这样的好干部作基石。只有这样,我们的国家才会越来越强大,我们的党才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姚瑞珍被乡亲们真挚的感情感动了,她发自内心说出一句话,农民是最讲良心的。她理解了丈夫,懂得了他这些年为什么一次次把回城的机会放弃。她不再觉得委屈,而为有这样赢得民心的丈夫感到自豪。

民心不可违。在省市领导的关心下,时占经的问题总算得到了比较妥善的解决。补交3万多元停薪留职费,保留公职,办理内退手续。

八、良知是和谐社会之根

时占经说:“有人一提起农民,往往和自私愚昧联系在一起,那是不公平的,最起码是对农民没有深刻的了解。其实,大多数的中国农民是最讲良心的,‘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就是农民的处世哲学。”

2004年,中央为减轻农民负担,采取了具体措施,不仅免除农业税,而且实行粮食直补政策。为确保把粮补按时发放到农民手里,各地都按要求规定了时间。行乐村把260户人家的补贴款都准备好了,通过村里的高音喇叭一遍遍通知,10天过去了,没有一户来领取。时占经让村干部分头去做工作,到525日晚,只有两户领了回去。这一天是石家庄市规定发放种粮补贴的最后期限,时占经急了,抱着已经换好的20多捆零钱去找县委书记求助。

县委书记亲自到行乐村主持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做工作让群众把钱领回去,他说:“这是党的政策,是中央对农民的关怀。”

群众说:“党的政策也没规定只许干部奉献,不许村民为干部分忧啊。占经抛家舍业,到村里来吃苦受罪,图啥?还不是为了让咱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为给村里打井、修路,干了那么多好事,把父母的钱都掏空了,欠妹妹家的钱到现在都还不上,连女儿上大学的学费都拿来救急。他为啥?还不是为了让行乐早点成为小康村。村里第三个五年规划刚开始,花钱的事多着呢,这些钱集中起来,还能为村里办成点事。”

一位80多岁的老大娘说:“过去村里的路坑坑洼洼的,出门拄着拐棍儿都想摔跟头,这会儿村里的路修得这么平整,我摸着黑走路都不用拄拐棍儿了。俺家那点钱,就当是省下买拐棍儿的钱了。”

县委书记做不通群众工作,最后只得表示,这钱大家还是应该领回去。村里公益事业急需的一万多块钱水泥款,县里想办法帮助筹集。

时占经当初回村就是想对父老乡亲报恩,而今乡亲们又用着自己的方式反过来报答他,这种良知的呼应构成了行乐村和谐淳朴的民风。

残疾人时志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把时占经回村十多年帮村民致富的事迹编成顺口溜写在纸上,见人就发。时占经几次“训斥”他,不让他再写,他表面答应的好好的,转眼又去写,又去发。他说:“人总得讲良心,我一个过去只能拉棍子要饭的残疾人,现在过上了好日子,我别的干不了,就这点心意,不写出来睡不着觉。”

过年了,村里几个有名的土“秀才”自己编写了赞颂时占经的对联,到村委会门口来贴。时占经不在,他妹妹看到了,对村民说:“我大哥不让在村委会门口贴对联。” 曹建民倔巴巴地说:“又不是给你贴的。”

他们不仅在村委会门口贴上了鲜红的对联,就连时占经在山上打井的指挥部门口也都贴上了。鲜红的对联鲜红的心,村民们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表达着对时占经无限的感激。

村民时五辰说:“我们一次次不让占经走,其实良心也挺不安的, 看到他父母都不敢抬头,光怕人家问一句,你们这不是害俺家吗?每次见到他媳妇回村来给他送换季衣服,心里就发酸。将心比心,我们干一天活,回家老婆孩子还能团聚。人家好好的夫妻,为村里人多年两地分居,谁也照顾不了谁,我们觉得挺对不住他们一家的,没办法,我们太需要他了。”

村民时银祥说:“农村人不是不能干,就是没有好的带头人。现在的农村政策不赖,为减轻农民负担,中央和省、市、县都出台了好政策。可政策再好,措施再得力,也得靠人去实实在在干啊。没有能力,就是对共产党再忠诚,对老百姓再有感情,好心也办不成好事。要是有千千万万个像占经这样的好干部,三农问题早解决了,小康社会早实现了。”

时占经不图名利的无私奉献精神,不仅感动了行乐村的百姓,也感动了社会上不少有识之士。一位私营企业的老板说:“我在报纸上看到时占经的事迹,非常感动,放弃城市优越的环境,回村去帮助农民致富,这一点我做不到。我敬佩他,想为他做点什么。后来通过查找通讯录找到他的电话,主动和他联系,愿意捐款给行乐村建一所小学校,这也是时占经很久的梦想。”

“建一所漂亮的小学,不只是为了让行乐村的孩子们有一个舒适的学习环境,更是为了让他们从小就有自信心,不要觉得农民后代就低人一等。”这是时占经的心里话。

看着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上课的孩子,时占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说这是行乐村的财富,是行乐村的未来。小学校就在村委会旁边,时占经没事的时候就愿意到学校走走,他教育孩子们从小要有一颗爱心,一颗感恩的心,要爱自己的家乡,要有建设家乡的责任感。他说一个对家乡、对父老乡亲都不爱的人,就谈不上爱祖国、爱人民。他的身教比言教更有说服力。孩子们一提到时书记发自内心的崇拜。

这些年,时占经带领乡亲们做的是一劳永逸的事情,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建设性工作,像打井、修地下水廊,开发荒山栽枣树等,这都是造福子孙的伟业。时占经说,搞人工降雨,只能缓解暂时的旱情。采一朵鲜花,不如育一棵大树。一朵鲜花只能鲜艳一时,育一棵大树,年年都会开出满树鲜花。育树比采花要费力的多,但他还是要这样做。不搞短期行为,就是为了让行乐村彻底挖掉穷根,一步一个脚印,健康有序地走向文明生态致富的道路。

时占经说,他很感谢多年来对行乐村的建设给予关怀和支持的各级组织,更感谢为村里的公益事业给予无私赞助的朋友,行乐村的发展牵动着众多人的心,他不能让关心这方土地的好心人失望。所以从来不敢懈怠,要挺直腰杆带领乡亲们继续往前奔。

中秋节到了,时占经把妻子请来,领她在山上观看丰收的美景。边走边谈他为行乐村制定的第三个五年计划。看妻子听得认真,顺口说了一句:“小姚,早点退休吧,我需要你,行乐村需要你。”

妻子嗔怪地说:“也许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只能夫唱妇随了。”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如今63岁的时占经仍一如既往地在行乐村党支部书记的岗位上的忙碌着。他的女儿大学毕业已参加工作,眼界的开阔让他理解了父亲当初的抉择,她懂得了,要想解决中国农村发展的瓶颈问题,必须有像父亲一样的真正共产党人去无私奉献,才能带领大家走共同富裕的道路。妻子已经退休,大部分时间在行乐村与他相伴。亲人的理解和包容,让他感到由衷的幸福。

经典语录

“我是农民的儿子,我的血管里流淌的是农民的血,虽然我在城市生活工作了19年,但灵魂深处的农村情结却无法抹去。我的生活越舒适,对父老乡亲的牵挂越强烈。我觉得省城不缺我一个副处级干部,而农村缺少一个挑大梁的人。”

“我就想实实在在为乡亲们做点事,帮他们摘掉贫困帽子,要不我这一辈子活的都不踏实。我知道自己力量微薄,中国农村的面貌不是我一个人能改变的,‘三农’问题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我只想尽最大努力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能做多少是多少,让家乡富裕我有一份责任。一个对家乡、对父老乡亲都不爱的人,就谈不上爱祖国、爱人民。”

“只有壮大集体经济,才能减轻农民负担。只有增加农民收入,才能让乡亲们充满自信。搞人工降雨,只能缓解暂时的旱情。不搞短期行为,就是为了让行乐村彻底挖掉穷根,一步一个脚印,健康有序地走向文明生态致富的道路。”

——时占经

观察点评:

时占经从1992年回行乐村帮农民脱贫致富,至今已经25年。我2005年为完成石家庄市委交派的创作任务到行乐村深入生活,从此与这里结下了不解之缘。12年来,我数次进驻这个村,创作出中央电视台2006年作为全国两会特别节目播出的大型现代戏《七品村官》;《中国作家》发表的报告文学《时占经:英勇行乐》;获河北省文艺振兴奖的纪实评书《天地良心》;河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长篇电视文学剧本《当家的男人》;百花文艺出版社2010年出版并获得河北省文艺振兴奖的同名长篇小说;中国曲协《曲艺》杂志2012年开始连载的同名长篇评书等系列作品,30集电视剧《当家的男人》已拍摄完毕,拟作为迎庆党的十九大剧目向全国观众播出。

行乐村算不上经济收入高的村庄,为何能吸引我像时占经打造“地下水廊”一样执着地去挖掘这座创作富矿?关键是我在这里寻找到了一种久违的大爱真情,一种为解决“三农”问题从自我做起的无私奉献精神,一种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极限挑战。还有那种拒绝“杀鸡取卵”的破坏性开发,为生态发展不懈努力的顽强毅力。

38岁到63岁,时占经把人生最好的25年奉献给了行乐村。乡亲们说,这些年要是没有占经带着我们往前奔,行乐村也许早就不存在了。看见周围冷冷清清的空心村,看到凄凄惶惶的老人和没人照顾的娃娃,我们觉得生活在行乐村太滋润了。苦了他一家,幸福全村人,时占经用实际行动让人们明白了,少数人富裕不是社会主义,只有走共同富裕的道路,才是真正共产党人的执政理念。

(作者系石家庄市文联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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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寒江雪 更新时间:2017-02-27 00:06:48 关键字:纪实文学  杜鹃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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